晚上十一点半，城南客运站的候车大厅只亮着一排白灯。四十岁的保洁员周梅推着蓝色清洁车，从售票窗口慢慢走到五号门。末班车已经发出，长椅上还坐着几名等早班车的人，行李箱靠在脚边，自动售货机不时发出短促的提示音。周梅把拖把放进水桶，拿出自己的旧手机，点开草溜播放器，耳机里传来一段节奏平缓的器乐声。她没有把声音调大，只让旋律盖住机器运转和远处车辆进站的声响。清洁车上的塑料袋被风口吹得轻轻晃动，她一边听，一边擦拭地面上被雨水带进来的泥点。玻璃门外，出租车排成一列，车灯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像一条不断移动的白线。周梅来自城北，每晚九点到岗，凌晨一点交班。她说，儿子最近住校，家里安静下来后，耳机便成了夜班里的小陪伴。她的手机屏幕有一道裂纹，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十七，充电线缠在清洁车的把手上。值班室里放着一只保温杯，杯盖旁压着两块没有吃完的饼干。十二点整，站内广播提醒旅客保管行李，周梅暂停播放，把地面最后一处水痕擦干。广播结束，她重新戴上耳机，草溜播放器里的音乐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年轻人起身买水，经过时向她点了点头。周梅侧身让出通道，等对方走远，才把清洁车推向下一排座椅。窗外的雨渐渐停了，站牌上的红色数字映在地面，候车大厅仍显得空旷，却不再冷清。她的夜班还要继续两个小时，城市也还没有完全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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