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日傍晚六点十分，城南旧工业区的兴盛纸箱厂刚停下一台切纸机。厂门外是一条不宽的柏油路，路边堆着几捆瓦楞纸，纸边被晚风吹得轻轻发颤。四十七岁的林师傅坐在门槛上整理纸箱。他穿着灰色短袖，手腕上缠着一圈透明胶带，脚边放着一把剪刀和一支黑色记号笔。当天的活还剩一小摞，他把已经压平的箱片分成两组，在每组最上面写上尺寸和数量。厂房的卷帘门只拉到一半，里面的灯光落在地上，照出细碎的纸屑。林师傅每写完一行，就用手掌把纸面抹平，再把边角对齐。他的手机搁在一只空纸箱上，屏幕停在相册页面，文件夹名称是“六月纸箱厂全景后拍合集”。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工作记录，里面有厂门、机器、货车经过的路面，也有午休时拍下的窗外树影。手机旁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凉茶，瓶身上沾着几粒纸粉。六点二十分，附近居民楼亮起第一排灯，厂区外的电动车开始经过。林师傅没有急着关门。他拿起一只刚做好的小纸箱，折出四个边，把手伸进箱底检查黏合处。纸箱原本要装五金零件，客户临时改了尺寸，剩下的材料便被他留下，准备做成家里收纳杂物的小盒子。门口的旧电子秤显示着当天最后一批货的重量，数字停在三十六点八公斤。林师傅把记录本夹在腋下，走到路边看了一眼天色，又回头把散落的纸片扫进编织袋。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白纸，写着“纸板防潮，离地堆放”，旁边压着几枚生锈的图钉。六点四十分，他关掉车间大灯，只留下门口一盏黄色壁灯。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文件夹“六月纸箱厂全景后拍合集”被他点开，最新一张照片里，半卷纸板正好挡住了远处的高架桥。城里的夜班车从桥上驶过，车灯在厂门前短暂扫过，林师傅提起装满纸片的袋子，沿着旧工业区的路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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