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城西的青禾路地铁站刚散去一拨晚高峰人流，出口旁的便利店亮着白灯，雨水顺着台阶边缘流进窄窄的排水沟。四十二岁的周师傅把一张折叠桌支在屋檐下，桌上放着旧笔记本、几支黑色水笔和一个印着mianfeifanyi字样的纸牌。他白天在附近写字楼做维修，晚上收工后常来这里坐两个小时，替路过的人看菜单、车票和租房广告上的外文。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从海外网站抄下来的甜点名称，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细纹。她问周师傅这几个词怎么读，周师傅没有急着写答案，而是先把词拆成几段，用普通话慢慢念了一遍，又在纸上补了中文意思。女孩拿出五元钱，他摆摆手，只收下旁边奶茶店送来的半杯热水。十分钟后，一名拎着行李箱的年轻男子也停下来，他要确认房东发来的英文地址，周师傅对着站口的地图比划，说出那条街在两站之外，提醒他别把东门和西门看混。地铁列车驶过地下，地面传来短促的震动，便利店门口的风铃响了几声。周师傅把女孩留下的纸压在桌角，纸上还画着一个歪歪的蛋糕。他说，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进城，也常因看不懂招牌而走错路，后来靠着工友教他认字，才慢慢熟悉这座城市。十点十分，雨势变小，最后一班换乘客从出口出来，周师傅合上笔记本，把纸牌塞进帆布包，推着折叠桌走向公交站。站台广告牌不停变换画面，湿漉漉的街道映出橙色灯光，刚才问路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重新核对地址后，拖着箱子朝亮着路灯的街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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