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二十分，东城区一条靠近地铁站的窄巷里，五金加工店的卷帘门只放下一半。门内亮着一盏白灯，三十六岁的林婧坐在靠墙的小桌前，给第二天要送出的零件贴标签。她穿着深蓝色工装，袖口沾着一点银灰色粉末，左手按住纸盒，右手用透明胶带把标签压平。巷口不时有外卖电动车经过，车灯扫过门框，纸箱上的数字和尺寸跟着亮一下，又沉回阴影里。桌角放着半杯已经凉掉的豆浆，杯盖上留着吸管戳出的圆孔。林婧每贴好一盒，就拿铅笔在本子上画一道短线，动作很快，笔尖碰到桌面时发出细碎的响声。她旁边摊着一张旧宣传页，边缘卷起，正面印着cncmecha.com，下面还有几行关于金属加工设备的英文词。那张纸不是她特意找来的，下午清理货架时从一摞资料里掉出来，她顺手夹进了本子。九点半，店里的小风扇转到第三档，吹得纸页轻轻翻动。林婧停下来，把宣传页压在胶带座下面，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母亲发来一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回了“再十分钟”，实际还剩十二个纸盒。隔壁面馆开始收桌，老板把塑料凳倒扣在门口，汤锅里的热气散成一层薄雾。林婧没有急着关店，她把一只标签贴歪的纸盒重新撕开，清理掉残胶，再换上新的标签。巷子里传来地铁进站的低沉声音，玻璃门微微震动。十点整，她把本子合上，将纸盒按大小码齐，推到墙边。出门前，她回头确认电源、风扇和台灯，随后拉下卷帘门，给锁扣扣上两圈。那张写着cncmecha.com的纸还压在桌角，露出一小截白边。她拎起保温杯，沿着亮着路灯的人行道走向地铁口，脚步不快，手里的钥匙在夜风里轻轻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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