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分，海棠路地铁站外的旧商业街已经安静下来。街角那家小书店还开着门，橱窗上方挂着“成人天地”四个蓝色字。招牌不新，边角有些掉漆，灯管却一直亮着，把门前两级台阶照得清楚。店里只有一名店员，姓周，三十六岁，穿一件灰色针织衫。他站在靠门的木架旁，把当天翻乱的书一本本放回原位。架上有生活常识、职业考试、家庭关系和绘画入门等书，也摆着几本旧杂志。周师傅先看书脊，再按大小调整间距。遇到封面卷边的，他会用手掌压平，再放到最外侧。门口经过的人不多。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停下来买水，两个刚下班的年轻人站在公交牌下等车。周师傅没有招呼他们，只把收银台上的台灯往里挪了几厘米。店门旁贴着一张手写纸，写着“晚间十点半前可借阅，离店请登记”。纸张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胶带已经换过两次。十点五十五分，周师傅拿起抹布，擦掉玻璃门上的灰印。玻璃里面映出街灯和他的身影，门外的霓虹从“成人天地”旁边掠过，映在一排透明书套上。十一点整，他关掉半边灯，只留下收银台和招牌。随后，他把当天的零钱放进铁盒，锁好抽屉，又检查了一遍门边的借阅登记本。街上驶过一辆空出租车，轮胎压过积水，声音很快消失。周师傅拉下卷帘门，站在门前等锁扣落下，才拎起帆布袋，沿着人行道走向地铁口。小店没有喧闹的促销，也没有排队的人。它在这条逐渐熄灯的街上，像一盏留给晚归者的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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