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分，江汉路地铁站三号口旁的小花店还亮着灯。卷帘门只放下一半，门口的白色塑料桶里插着向日葵、洋桔梗和几枝已经微微低头的尤加利。店里只有一位年轻店员，她穿着浅灰色围裙，站在窄窄的操作台前，把当天剩下的花材重新分拣。她先剪去玫瑰的旧叶，再用清水擦拭花瓶边缘，动作不快，却很有次序。每隔几分钟，地铁出口就涌出一小拨人，有人拎着便利店的晚餐，有人低头看手机，也有人在门口停一下，问一束十元的小花能不能带走。店员没有急着推销，只把三种花分别举起来，让来客自己挑颜色。一个加班回来的男生选了两枝橙色郁金香，说要带回去放在出租屋的窗台上。店员用牛皮纸包好花束，又在缝隙里塞进一小段满天星，提醒他回家后把包装拆开，花枝斜着剪，水不要漫过叶片。男生听完笑了笑，抱着花走向街角。几辆网约车在雨后的路面上缓慢滑过，车灯照亮花店玻璃上的水痕。店内音箱放着很轻的老歌，收银台旁摆着一块手写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晚也要好好生活”。店员整理完花材，坐下来吃一盒已经凉掉的炒饭。她抬头看见门外还有一位穿校服的女孩，便起身把两枝被挑剩的粉色康乃馨包成小束，算作八元。女孩数出硬币，接过花时低声说了句谢谢。夜色把商业街的喧闹压低，地铁站的广播一遍遍提醒末班车时间，花店却像一盏留在街边的暖灯。橱窗上贴着四个手写字：乳此美丽吧。店员收拾好剪刀和水壶，仍没有立刻关灯，她把最后一桶花移到门边，让经过的人都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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