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九点，城南旧货市场的卷帘门只降下一半，门外的雨水顺着台阶往低处流，霓虹灯落在水面上，像一排被拉长的彩色电线。四十岁的店主周明坐在柜台后，面前摆着一台银灰色电视和一部旧影碟机。他把一张没有封面的光盘放进去，按下播放键，屏幕先闪出雪花，再亮起一间老式客厅。画面里的沙发套已经褪色，窗边挂着塑料花，电视声音被雨声压住，只能听见几句断续的对白。周明没有调大音量，只把手肘搁在柜台上，盯着屏幕里缓慢移动的人影。他身边堆着收音机、游戏机、磁带盒和几只缺盖的保温杯，架子上的价格牌被潮气卷了边。市场外还有公交车经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层白沫，车站广告牌不断切换着手机套餐和夜间餐饮。周明说，这台影碟机是从一户搬家的居民那里收来的，机器还能读盘，遥控器却只剩下几个按键。他年轻时常在周末租碟，发工资后先去买一碟电影，再到街角买一碗牛肉面。如今手机里什么都能看，他还是会留几张旧盘，觉得塑料盒合上的声音很踏实。屏幕里的演员站在厨房门口，灯光偏黄，镜头停了几秒，像在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周明起身擦了擦电视边缘，又从抽屉里找出一块软布，顺手把光盘盒上的灰尘抹掉。柜台上的小台灯照着他的手背，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多年搬运旧家电留下的记号。雨势稍微变小后，市场里只剩电风扇的转声和影碟机的机械声。他把音量调低，重新坐回原处，继续看vcd。那一刻，繁忙的城市从门口经过，旧画面却在狭窄店铺里保持着自己的速度。十点整，周明按下暂停，把光盘取出，装回透明盒，贴上一张新的价签。盒面上写着“可播放”，字迹不算漂亮，却很清楚。明早开门前，他还要把这台机器搬到最外层货架，让路过的人一眼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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