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东城区一间临街旧书店还亮着半排白灯。店门外是刚下过雨的石板路，外卖骑手从门口经过，车轮带起一小片水花。三十二岁的林哲坐在靠窗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本没有封面的旧书。他今晚值夜班，老板让他把二手书按题材重新归架。书店不大，进门左侧是文学，靠墙一排放着地方志和旧杂志，最里面还有一个用纸牌标出的网络文学区。林哲把书脊上的灰擦掉，翻到扉页，发现前一位读者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日期：2018年6月17日。那一年，附近的商场刚开业，街角的公交站还没有遮雨棚。林哲看了一会儿，把书放进一个窄窄的木格。木格上贴着手写标签：黄社小说。这个词在店里并不常见，来买书的人很少主动询问，更多时候只是站在架前扫一眼，再转身去看推理小说。林哲没有把它当成特别的分类，只按老板的要求摆放。他继续清点库存，记录书名、价格和破损情况。窗外的霓虹灯映在玻璃上，红绿两色不断晃动，像有人在夜里缓慢翻页。十一点二十，附近写字楼的保洁员推着车经过，停在门边买了一瓶矿泉水。林哲收好零钱，又把那本书向里推了两厘米，免得被门缝里的风吹倒。店里的收音机放着一段老歌，声音很轻，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鼓点。雨后的街道渐渐安静，只有高架桥上的车流还在远处移动。林哲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继续在登记本上写下当天最后一行：黄社小说，一册，封面缺失，待整理。十二点整，他关掉靠窗的灯，把木门拉下一半，留出明早送货的通道。陪他守夜的，只有满墙旧书和玻璃上慢慢退去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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