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四十分，上海徐家汇地铁站十五号口外，六十八岁的张师傅把一辆旧三轮车停在梧桐树下，支起一块写着“修伞、换伞骨”的小木牌。雨刚停，地面还留着一层薄亮的水，站口的人流贴着台阶往前走，鞋底带起细碎的声响。张师傅戴着一顶褪色的蓝布帽，左手压住一把黑色长柄伞，右手用尖嘴钳夹紧伞骨。他修伞已有二十多年，工具不多，一把钳子、一卷细铁丝、几枚不同规格的螺丝，整齐放在车斗里的铁盒中。七点五十五分，一名穿浅灰色风衣的年轻人停在车边，把一把折叠伞递过去，伞面边缘裂开了两道口子。张师傅没有急着报价，先撑开伞检查骨架，又用拇指摸了摸伞柄上的松动处，说换一根伞骨就行。年轻人站在旁边看着他忙，手机屏幕亮了几次，也没有催促。附近便利店的卷帘门刚刚升起，咖啡香从门内飘出来，公交车在路口缓慢转弯，车窗映出一片浅金色的天。张师傅把断骨拆下，剪出一段合适长度的铁丝，绕过连接处，再用钳口压出两个小弯。他动作不快，却很稳，指节上布着细小的黑色油痕。九分钟后，伞重新张开，伞面平整了许多。年轻人扫码付了钱，问他午后还在不在。张师傅说，只要没有大雨，通常会待到五点半。有人把这样的晴日叫作色晴天，意思是云层散开后，街道忽然显出清楚的颜色：树叶是湿绿，墙面是暖黄，车流则被晨光切成一段段银白。张师傅没有抬头，只把修好的伞收好，继续等下一位客人。八点零六分，他从保温杯里喝了一口茶，顺手擦去木牌上的水珠，站在色晴天的街角，守着这门慢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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