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六点四十分，上海静安区一间独立书店门口，二十七岁的周临把折叠桌往墙边挪了半米，给进店的人让出通道。他穿一件灰色连帽衫，桌上放着三本旧杂志、一盏夹灯和一只搪瓷杯。纸牌上写着“今晚交换一个词”，下方用黑色马克笔留了一个位置，写着jiuquse。路过的人起初只停几秒，有人看完就走，有人从包里拿出便签。周临没有招呼客人，只把便签按颜色分开。蓝色写地名，黄色写食物，白色写最近听见的一句话。六点五十，一位穿校服的女生写下“天桥下的风”，贴在纸板左上角。七点，一名送餐员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写下“还没凉的汤”，随后匆匆离开。周临把这些词抄进一本横线本，每抄一张，就在旁边画一个小方框。书店里放着轻音乐，玻璃门不断开合，热气和雨水的味道一起涌进来。有人问这些词要不要收费，他摇头，说只是想把晚高峰里擦肩而过的人留下的声音收在一起。七点二十，附近写字楼下班的人多了起来，桌前排出五六人的短队。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没有写词，只在便签背面画了一盏路灯。周临看了一会儿，把它贴在最中间。八点整，店员出来提醒他雨要变大，他收起夹灯，把剩下的便签装进透明文件袋。纸板上留下二十多个词，笔画有重有轻，彼此没有解释，却像一张临时拼出的街区地图。周临最后拍了拍桌面，把折叠椅夹在腋下，沿着陕西北路往地铁站走去。店门口只剩一小块被雨水打湿的胶带，和那张写满字的纸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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