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分，东城区一座写字楼旁的公交站还亮着白色灯箱。站牌下只有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他把帆布包放在脚边，左手端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咖啡，右手在手机上剪一段视频。手机屏幕里是一张刚收摊的煎饼车，铁板上的油光被路灯照成一小片金色，摊主把葱花、薄脆和鸡蛋一层层铺开，动作很快。年轻人把画面拖回去，重新压低环境声，又给结尾添上几秒公交驶过的轰鸣。他没有戴耳机，身旁等车的上班族偶尔能听见手机里传出的锅铲声和短促笑声。屏幕上方的草稿标题写着B站年轻人视频APP，下面还有一行字：下班后去哪里吃一张热饼。这个标题看起来像临时记下的关键词，却也贴近他正在做的事：把城市里不显眼的十几分钟留住。站台后面是一家便利店，店员正在清点关东煮，塑料帘被晚风吹得一开一合；马路对面，写字楼的玻璃门每隔几分钟开一次，出来的人大多低头看手机。年轻人抬头看了眼电子站牌，下一班车还有六分钟。他没有收起视频，又拍了一段自己的手：拇指按住暂停，食指在屏幕上划过，把多余的空白剪掉。公交车到站时，他先把视频存进草稿，再拎起帆布包上车。车厢里没有空座，他站在后门附近，手机贴着胸口，屏幕上那辆煎饼车随着车身晃动一下一下地闪。车开过三站，他才补写描述：凌晨前的最后一份热食。发布页面停留了片刻，他将手机锁屏，望向窗外一排关了灯的店铺。那张记录城市夜班生活的短片，成了他当天最后一件没有交给别人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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