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六点四十分，城南老菜场刚亮起一排白灯，五十六岁的林师傅已经把修车摊支在东门外。摊位只有一张折叠桌、两只塑料凳和一块旧帆布。帆布上方罩着一层细密的铁丝网，专门挡住树上掉下来的果子，也挡住雨天的碎水珠。林师傅把这层网叫作炮网。这个叫法听起来响亮，实际只是附近修车人之间的口头称呼。林师傅说，二十多年前他刚到这里摆摊，隔壁卖烟花的小店也用过类似的网，大家喊顺了，名称就留了下来。七点不到，一个穿蓝色校服的男孩推来一辆掉链子的自行车。他站在桌边，书包还背在肩上，不时抬头看一眼菜场里的电子钟。林师傅先把车倒过来，拧松后轮，再用一把沾着黑油的小扳手调整链条。男孩说自己住在附近，平时上学骑车只要八分钟，今天车子在小区门口突然卡住。林师傅没有急着换零件，只把链条上的泥块一点点刮掉，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枚薄垫片。几分钟后，车轮重新转动，男孩试骑了两圈，回头问多少钱。林师傅摆摆手，只收了两元，说这点活不值当。男孩从口袋里摸出五元硬币，硬是放在桌角。菜场里，卖豆腐的女人开始吆喝，送货三轮车从摊前慢慢挪过，蒸包子的热气沿着街边往上飘。林师傅趁空把工具按大小排好，又拿抹布擦了擦炮网下垂着的灯泡。九点左右，来修车的人多了起来，有人补胎，有人换刹车线，也有人只是借气筒给轮胎打气。林师傅记得许多人的车，却常常叫不出名字。他说，老街上的东西换得快，店铺换招牌，路面换颜色，只有这张网和这张桌子还在原处。中午前，他把帆布边角重新扎紧，坐在折叠凳上吃了一个烧饼。菜场的喧闹仍在继续，车铃声穿过铁丝网，落在一地刚被水冲过的青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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