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四十分，上海静安寺地铁站十四号口外，四十六岁的林师傅把一辆蓝色折叠餐车推到便利店旁边，先擦干车面，再从保温桶里舀出一杯豆浆。他在附近写字楼做夜班保洁，晚上八点半下班，通常会在回家前卖两个小时早餐。餐车上的灯不亮，林师傅用一只夹在雨棚边缘的小手电照着纸杯。风从高架桥下穿过，路口的广告屏一遍遍播着新楼盘，行人多数低头赶路，只有等车的人会在他摊前停一下。九点五十五分，一名穿灰色外套的女白领买了饭团和豆浆，扫码时问他明早还来不来。林师傅说，周四有雨，也会来，雨天乘客少，但夜班司机和清洁工总要吃东西。车上的白纸写着“亚洲第一页”，不是报纸名称，也不是店铺招牌，而是他女儿上个月替他写的四个字。女儿在广告公司实习，觉得这句话醒目，便用黑色粗笔写在纸板上，还画了一个歪歪的太阳。林师傅起初嫌它听着夸张，后来发现不少人会指着纸板问价，便一直留着。十点二十分，地铁站出口涌出一批乘客，两个年轻人各买一杯豆浆，站在路灯下喝完才离开。林师傅把零钱按面额放进铁盒，又将饭团重新摆齐。他说，自己以前在商场后厨工作，商场关门后才改卖早餐，餐车是二手市场买来的，车轮有点偏，推远了会很累。夜里十一点，附近店铺陆续拉下卷帘门，保洁车、网约车和外卖电动车从街角交错经过。林师傅收起纸杯，把剩下的豆浆送给守在门边的流浪猫，随后扣好保温桶，推车向居民区方向走。站口的灯还亮着，纸板上的字被风吹得轻轻发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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