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八点，南城旧书市场旁的一家二手书店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店门口只有一张折叠桌，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小凳上，正把纸箱里的旧海报逐张摊平。他先用软布擦去纸面上的灰，再把卷边压进透明夹板，动作很慢，桌角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海报大多来自上世纪九十年代，有电影院的片名，有褪色的演员画像，也有租碟铺留下的手写编号。男人说，这批纸是下午从城北一间即将清空的仓库里搬来的，很多已经发黄，边缘还有胶带撕过的痕迹。他不急着给每张海报定价，只在背面写下尺寸、年份和保存情况。遇到印着情色电影字样的旧纸，他会单独放进牛皮纸袋，不让纸角露在外面。街边的公交车每隔几分钟经过，车灯扫过桌面，海报上的人脸一会儿清楚，一会儿隐入暗处。男人抬头看一眼站牌，又低头继续整理。他说，老电影的纸张比现在的宣传单厚，印刷颜色也更沉，保存下来不只是为了卖钱，还能看出一座城市以前怎样安排娱乐，怎样设计招牌，怎样把一部片子推到行人眼前。店里没有播放声音，只有塑料夹板合上的轻响和远处商场的提示音。九点过后，附近餐馆开始收拾门口的桌椅，男人把整理好的海报按年代码成三摞，最上面压着一块旧玻璃。他将剩下的纸箱封好，写上“待清洁”三个字，随后把折叠桌靠到墙边。临走前，他站在门口检查了一遍灯线，又把牛皮纸袋放进店内柜台下方。卷帘门落下一半，街上的行人很少停步，只有一名骑车人放慢速度，看了几眼桌旁的旧海报，随后拐进亮着招牌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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