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分，海棠路一间旧书店已经拉下半扇卷帘门，门口只亮着一盏白色壁灯。周师傅蹲在纸箱旁，把当天收来的旧书一本本擦干，按大小码进木架。他今年五十六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左手戴着棉线手套，右手握着一块旧抹布。最外侧的纸箱没有书名，箱盖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17c·20cm，字迹很粗，下面还画了一条短横线。周师傅先把箱子里的画册取出来，又拿尺子量了量箱口，说这是前任店主留下的编号，不是价格，也不是书的尺寸。店里的登记本摊在脚边，纸页被潮气顶得卷边，他翻到最后一页，在“待整理”一栏写下“画册、海报、地图”，随后把那串符号抄在旁边。卷帘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街上的车声隔着一排梧桐树传来，门框上的旧铃铛偶尔被风碰响。周师傅没有急着收工。他把一本缺了封面的城市地图摊在膝盖上，用透明胶带贴住裂口，再拿一张废报纸垫在封面下。纸箱侧面还有几道搬运时留下的黑痕，编号17c·20cm被油渍蹭掉一半，他便重新描了一遍。整理完这一箱，他把书架向里推了两寸，给门口留出过夜的通道，关掉壁灯，坐在台阶上核对当天的账目。夜里十一点，街道变得安静，周师傅才起身锁门，把那只写着编号的纸箱移到卷帘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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