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上海静安寺地铁站八号口外，四十八岁的周师傅把一盏夹在铁架上的白灯拧亮，坐在折叠凳上修一双黑色皮鞋。站口的人流已经薄了，便利店门口的热气散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出租车一辆接一辆驶过，车轮压过积水，留下短促的声响。周师傅面前摆着三把小锤、几卷鞋线、一盒棕色鞋油和一只用了多年的放大镜。他先用布擦去鞋面上的灰，再把鞋跟夹进木制的固定架，低头沿着裂口一针一针缝合。来修鞋的是附近写字楼里的白领，鞋主已经离开，只留下手机号码和一句“明早要穿”。周师傅说，自己以前在虹桥一带的鞋厂做样鞋，后来工厂搬走，便在地铁口摆摊。那时他刚过三十岁，常在收摊后想，等攒够钱就租个小门面，挂一块像样的招牌，把皮料、鞋楦和工具整齐放好。这个念头拖了十年，成了他口中的十年心痒。如今他仍没有固定店面，摊位却收拾得很利落，鞋底胶水放在右手边，零钱装在透明盒里，顾客留下的鞋按取件时间排成一列。夜里十二点，周师傅把缝好的鞋提到灯下检查，鞋面重新有了光泽。他用指甲轻轻压过接缝，又拿纸巾擦掉鞋边的余胶。远处的地铁末班车进站，风从通道里涌出来，把摊边那张写着“修鞋、换底、配钥匙”的纸吹得啪啪作响。周师傅伸手按住纸角，继续低头给下一双鞋换鞋底。直到站口的人声完全散去，他才合上工具箱，推着小车沿着辅路慢慢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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