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城西的槐树街还亮着。街口的公交站挨着一家二十四小时面馆，雨水顺着站牌往下淌，地面映着红绿灯的颜色。阿宾把一只纸箱放在脚边，手里握着刚买的热豆浆，站在站台边看车道。他在附近商场做夜班理货员，纸箱里装着换下来的工牌、保温杯和一双沾了灰的运动鞋。钰慧坐在长椅另一头，身旁放着一把折叠伞和一袋青菜。她刚从社区活动室收拾完，白天在那儿教孩子们画画，晚上还要赶回南面的出租屋。十点五十二分，一辆送货车驶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阿宾的裤脚，他没有躲，只把纸箱往站牌里面挪了挪。钰慧递来一张纸巾，说：“先擦一下，车还得等。”两人并不熟，只是连续几晚在同一个站台碰见。阿宾接过纸巾，笑着说起面馆新换的菜单，钰慧则说起附近那棵开白花的老树。夜里的槐树街没有白天拥挤，便利店店员在门口整理饮料，骑手靠着电动车吃一碗关东煮，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缓慢移动的线。十一点零五分，站牌上的电子屏闪出车辆即将进站的提示，阿宾重新抱起纸箱，钰慧收好雨伞。车灯从街角转来时，阿宾钰慧随着人群向前走了两步，又各自停在车门两侧。车厢里只剩几排空座，暖气带着潮湿的衣服味。阿宾先上车，把纸箱放在脚边；钰慧刷卡后坐到靠窗的位置。车经过老电影院时，雨已经变小，橱窗里还挂着褪色的电影海报。到了下一站，钰慧下车前回头挥了挥手，阿宾点头回应，随后低头查看明天的排班。城市的夜晚继续向前，站台重新安静下来，只留下雨声、车轮声和面馆门帘被风吹动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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