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1点40分，文三路西口的一间便利店还亮着白灯。周岚把电动车停在门外，拎着一只帆布袋走进来。她穿深蓝色外套，袖口沾着几粒白色面粉，头发用黑色发圈束在脑后。货架上的关东煮冒着热气，玻璃门每开一次，门铃就短促地响一声。周岚没有立刻去拿饮料。她站在收银台旁，把帆布袋里的纸盒、胶带和一只旧计算器一样的小设备一件件摆出来。小设备的外壳已经磨花，边角露出灰色塑料，背面贴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midv，字母下方还有一道被反复描过的横线。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停在一张表格上。表格列着日期、箱数和金额，最右边一栏空着。周岚低头按计算器，按错时便用指甲轻轻敲一下桌面，再从头算起。她在附近一家烘焙店做夜班，每天收工前要把当天剩下的面包装箱，第二天一早交给配送车。那家店不让员工把纸箱带走，她便把用过的牛皮纸裁成小张，记下每个箱子的重量。帆布袋里装的是她自己做的标签，圆角是用厨房剪刀一点点剪出来的。她把三张标签贴在纸盒上，又撕下一张，贴到计算器旁边。便利店的电子钟跳到11点46分，门外的红绿灯换了两次颜色，街角公交站只剩一块发亮的站牌。周岚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拿起一瓶温水，没有拧开。她把表格里的数字重新核对，随后在空白栏填上“18”。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雨点落在塑料袋上。收拾东西时，她把计算器放回最上层，标签上的midv被帆布袋的折痕压住一半。她拎起袋子走到门口，先检查外面的车锁，再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门铃又响了一声，白灯照着她脚边细碎的水渍。她骑车向南，车尾灯在路口拐弯处缩成一个红点。便利店里的热气继续贴着玻璃，收银台边只留下几片裁剩的牛皮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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