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点二十分，广州东站北广场的雨刚停，地砖上还留着一层薄亮的水光。靠近出租车上客区的便利店门口，四十多岁的梁师傅把一辆折叠推车停在屋檐下，车上摆着保温桶、纸杯、几包苏打饼和一小篮橘子。他原本在附近工地做夜班收尾，最近工期放缓，便每天晚上来这里卖热豆浆，凌晨一点左右再收摊。那天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肘，手边放着一本横线笔记本。每卖出一杯，他就在本子上记下时间和金额，遇到带孩子赶车的人，会把吸管先插进豆浆杯盖，再把纸巾叠好放在袋口。一个穿灰色校服的男孩在推车前站了很久，翻遍口袋只找到三枚硬币。梁师傅看了一眼，照样舀了半杯豆浆，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橘子，笑着说够了。男孩接过袋子，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指着保温桶旁贴着的一张白纸问那串字是什么意思。白纸上写着k3y9?cc，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给晚归的人留一杯。梁师傅说，这是女儿帮他写的标记，免得忙起来时把不同口味的杯子弄混，后来有几位常来的乘客记住了这串字，每次经过都会顺手问一句还有没有热的。十点四十分，一名穿西装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跑来，鞋面溅满泥水。他没有买豆浆，只向梁师傅借了几张纸巾擦眼镜。梁师傅把整包纸巾递过去，又提醒他站到屋檐里面。广场上的电子屏不断滚动着列车时间，网约车在雨后的路面上排成一串红色尾灯，便利店的自动门每隔几分钟开合一次。梁师傅趁空把橘子重新码齐，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站台入口。十一点过后，雨水从屋檐边一滴滴落下，赶车的人少了，几个清洁工推着车经过，向他点头打招呼。他把剩下的豆浆分装进小瓶，放进保温袋，准备带回家给第二天上早班的妻子。收摊前，他又在本子上写下当天的数字，合上笔记本，把那张白纸压在推车底层，推着车慢慢走向公交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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