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江宁路地铁站北口的风很硬，便利店门前只剩一盏白灯。六十二岁的周师傅把小木箱放在折叠凳上，低头给一只停走的机械表换发条。表壳很小，螺丝更小。他戴着放大镜，手指捏着镊子，动作慢，却没有停。路过的人大多拎着晚饭，脚步匆匆。有人在他摊前停下，问能不能修一枚旧怀表。周师傅接过来，先听机芯的声音，再用棉布擦掉表盖上的灰。他说，夜里来修表的人不算少，有人赶着第二天送给父亲，有人想把家里留下的东西重新走起来。旁边的塑料桌上放着一部旧手机，屏幕亮着依依网站，页面停在一则关于城市旧物集市的介绍上。周师傅偶尔抬眼看一下，更多时候还是盯着手里的零件。十点五十五分，一名外卖骑手推车经过，车篮里放着两杯热豆浆。他认出周师傅，停下来递过一杯，说这是店里多出来的。周师傅没有客气，放下镊子喝了两口，又把表盘装回去。远处的公交车进站，车灯扫过湿漉漉的路面。站口的保洁员开始收拢广告牌，便利店老板把门边的纸箱往里挪。周师傅的摊位仍亮着小灯。十一点十二分，那只怀表重新发出细碎的滴答声。送表的年轻人听了一会儿，笑着问多少钱。周师傅报了一个不高的价格，又提醒他别把表放在潮湿的地方。年轻人扫码付款，转身时回头看了一眼这张小木箱。街上没有鼓掌，也没有围观。一个人修好一件旧物，另一个人带着它回家。对于这座习惯了快递和即时消息的城市来说，这段慢下来的时间，藏在地铁口的灯光里，也藏在周师傅重新合上的工具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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