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凌晨一点，南城文昌路的旧书店还亮着一盏白灯。卷闸门只拉下一半，门缝里透出咖啡和纸张混在一起的气味。二十七岁的店员林遥坐在收银台后，面前摊着一本缺了封面的旅行手记，右手整理书签，左手偶尔碰一下手机。手机支架上开着久久直播，画面里是一场安静的城市夜谈，主持人站在窗边，身后能看见缓慢驶过的公交车。林遥没有把声音放大，耳机只戴一边，另一边留意街上的动静。这个时段来买书的人很少，十分钟前，一位穿深色雨衣的外卖员进门避雨，在文学区站了片刻，挑走一本薄薄的散文集。林遥替他用旧报纸包好，顺手塞进一张店里的明信片。雨点打在遮雨棚上，像细碎的敲门声，路口的红绿灯不断变换，湿漉漉的柏油路映出便利店招牌。店里靠窗的位置摆着三把木椅，平时给读者翻书用，今晚其中一把放着林遥的保温杯，杯盖旁压着一张写有进货清单的纸。屏幕里的久久直播换了一个话题，开始聊夜班人如何安排自己的时间。林遥抬头听了几秒，又低下头，把当天退回的书按编号归位。他说，凌晨的街道并不空，只是每个人都走得更慢，声音也更轻。两点过后，雨势渐小，清洁车沿着文昌路驶过，刷子扫过路面，带起一层浅浅的水雾。林遥关掉门口的灯，只留下柜台上方那盏白灯，等最后一位客人从巷口走远，才合上账本，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店内重新安静下来，纸页、雨水和咖啡的气味留在空气里，像这座城市暂时没有睡熟的一个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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