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二十分，城西的青禾路地铁站刚过一班末班前的快车，二号出口外只剩几家还亮着灯的小店。四十三岁的林师傅坐在折叠凳上，给路边摊的旧台灯换电池。他的摊位不大，一张灰色塑料布铺在地上，摆着收音机、玻璃杯、旧相框和几本从旧书市场收来的杂志。最显眼的是一张褪色的电影海报，边角卷起，标题写着欧美奇米，下面还有一行已经看不清的外文。林师傅说，这张纸是他上个月在南门旧货街买来的，原本想把它裁成台灯罩，后来发现纸张太脆，就用透明胶带从背面补了三遍，暂时挂在摊位后面当招牌。地铁口的人流一阵一阵地经过，穿校服的学生买烤肠，拎菜的老人停下来问收音机能不能正常放，两个外卖骑手在台阶边交换了几句路线。林师傅没有急着招呼客人，他把一只巴掌大的铜色台灯拆开，先用小螺丝刀拧松底座，再拿棉签清理接触点。灯罩里积着细灰，擦出来时像一层薄薄的泥。九点四十六分，台灯重新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海报上，也照到他手边的旧账本。账本上记着当天卖出的两只收音机、一只搪瓷杯和三节七号电池，金额都用铅笔写成，旁边标着付款方式。一个刚下班的年轻人停在摊前，问那张海报能不能卖。林师傅抬头看了看，说海报不单卖，买台灯可以送一张复印件。年轻人挑中一盏木座小灯，付钱后站在原地试亮了两次，确认开关没有卡顿，才把它装进纸袋。十点零五分，站内广播提醒乘客出站，青禾路的风从出口方向吹过来，掀起海报一角。林师傅按住纸边，把修好的台灯一盏盏摆回箱子，等下一位路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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