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点半，城南一处老商业街刚过最热闹的时候，便利店的玻璃门一开一合，外卖骑手把雨水带进门，收银台旁的微波炉亮着橙色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放着磨旧的帆布包，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他刚下夜班，准备去附近的廉租房看望母亲，却发现手机地图里的定位一直停在高架桥下。男人没有急着起身，而是把地址写在纸巾背面，又翻出通讯录，给几个熟人拨电话。电话那头有人说得太快，有人只报了一个路口，还有人让他沿着河边走。他听了几遍，仍旧分不清东南西北，便低头在备忘录里敲下色爷爷导航五个字。旁边整理货架的店员看见后笑了笑，问他是不是在找一条老街的俗称。男人点头，说这不是正规地名，是几个跑夜班的人给那片小巷起的记号，那里有一座褪色的蓝色牌楼，牌楼旁边总停着一辆修鞋车，熟人只要听到这个词，就知道该往哪边拐。店员拿来一张外卖区域图，把主路、菜市场和河堤分别圈出来，又在纸上画了三个箭头。男人把纸巾折好，塞进钱包，起身时把豆浆一口喝完。门外的雨已经变成细雾，路边积水映着公交站的白灯。他先沿着市场后墙走，经过一家关门的理发店，又在电动车棚前停下确认方向。十分钟后，他回头朝便利店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找到了路。店员隔着玻璃看见他拐进窄巷，帆布包随着脚步一下一下晃动。夜里的城市没有停下来，清洁车驶过路口，早餐铺开始搬桌子，几盏居民楼的灯也陆续熄灭。一个临时拼出的暗号，替他把陌生街区重新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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