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零时四十分，城西环线的临江站只剩下换乘通道顶灯还亮着。站台尽头，一名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子坐在长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翻旧的速写本。他没有赶车，也没有和人交谈，只用一支削得很短的黑色铅笔，反复描画同一个背影。那背影站在高架桥下，肩膀微微向前，手里拎着一盏纸灯。男子画几笔，就抬头看一眼对面的玻璃墙。玻璃映出他的身影，也映出站内空着的广告灯箱。最后一班车驶过后，轨道里传来短促的风声，自动售票机发出一声提示，随后重新安静下来。保洁员推着小车从楼梯口经过，停在他身边，看了看画纸，没有询问，只把一只被风吹倒的垃圾桶扶正。男子把速写本转过去，画面上已经出现十多个相似的背影，有的戴帽子，有的撑伞，有的站在雨后的斑马线旁。页面右下角写着日期和时间，字迹很小，像给夜班生活留下的账目。男子说，他每天从旧货市场收摊后，都会在这里停半小时，等脑子里的画面慢慢沉下来。白天的街道太亮，人群走得太快，他常常看见一个动作，却来不及记住。到了午夜人体出现的时刻，站台上的人变少，门的开合声、鞋底摩擦声和远处车辆的鸣笛，都变得清楚。他并不把这些画称作作品，只说是给自己留的路标。零时五十八分，男子合上本子，取下耳机，沿着出口的蓝色指示灯往上走。地面街角仍有便利店开着，热柜里的饭团冒着白气，一辆空出租车慢慢驶过积水，车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半小时后，清洁工再回到站台，长椅上只剩一小截铅笔屑和一张没有画完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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