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四十分，上海静安寺地铁站三号口外，天刚亮，雨后的路面映着商场的灯牌。一位穿深灰色棉衣的中国老妇站在出口旁，手里拎着一只蓝布袋，袋口露出两根葱和一把折叠伞。她没有急着赶路，先看了一会儿人流。一个年轻男子从楼梯上来，站在路边反复翻看手机地图，转身问她附近有没有邮政大楼。老妇把布袋换到左手，抬起右臂，指向街角那栋浅黄色建筑，说沿着人行道走到第二个红绿灯，再向右拐，门口有一块绿色招牌。男子听完仍有些犹豫，她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超市小票，在背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箭头，又补充说邮局旁边有一家早点铺，看到排队的人就到了。男子道谢后快步离开，走出十几米又回头挥了挥手。老妇笑了一下，把小票笔塞回口袋，继续站在出口边。几分钟后，一名背着书包的小女孩从自动扶梯口出来，鞋带松开了，老妇弯腰替她系紧，还提醒她过马路要跟着大人。附近卖豆浆的摊主认出她，隔着蒸汽喊她过去吃包子，她摆摆手，说家里还有一锅粥，买完菜就得回去。七点五十五分，地铁口的广播声、公交车进站声和早餐摊的锅铲声混在一起，老妇终于提起布袋，沿着梧桐树下的人行道慢慢走远。她走得不快，却不断给经过的人让路。街上的人各自赶着上班、送孩子或开店，没人知道她住在哪一栋楼，也没人记得她的姓名，只记得那个下过雨的早晨，路口有位中国老妇，耐心地替陌生人画了一张小小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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