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十分，江城南岸渡口的雾还没有散尽，四十六岁的周海已经站在二号浮桥边。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短柄扳手，先蹲下检查连接浮桥的螺栓，再沿着甲板走了一圈，把昨夜落下的水渍和细沙扫到排水槽里。第一班渡船七点半开，他要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一串细小却不能省略的事情：看缆绳有没有磨毛，摸一摸救生圈的卡扣，确认舱门能够顺畅闭合，把驾驶室前的玻璃擦到不留水痕。周海说，水兵的职责不只是站在船头看江面，还包括让每个转身、每次起步都顺利。说话时，他把一只松动的黄色警示牌重新拧紧，又从工具箱里取出油壶，在铰链上点了两滴油。岸上的电子钟跳到七点二十五分，他走进船舱，打开顶灯，检查座椅下方是否留有纸袋和饮料瓶。渡口附近有写字楼、菜市场和一所小学，早班船常把赶时间的人送到江北。周海不催人，也不高声招呼，只在船靠岸时站到踏板旁，等缆绳绷直，再抬手示意可以上船。船离岸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浮桥，确认铁链没有打结，才回到驾驶室外侧。江风把他的衣角吹得鼓起来，他仍握着那把扳手。对岸的高楼刚亮起一排窗灯，渡船在水面上划出一条窄白线。周海每天重复这些动作，航程只有六分钟，准备却要花上二十分钟。对乘客来说，这只是上班路上的一段水路；对他来说，稳住一块踏板、拴好一根缆绳，就是清晨最明确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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