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八点，南城榆树街下着细雨，旧邮局旁的玻璃橱窗亮起一片偏紫的灰。三十二岁的林岚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站在橱窗前整理刚买来的郁金香。她在附近的花店工作，晚班结束后，常从这条街绕回出租屋。橱窗里没有商品，只有一张旧木桌、几本翻开的画册和一盏落地灯。灯光照在湿玻璃上，街边招牌的红、公交车尾灯的橙、路面水洼里的青，都被雨丝揉成柔和的色块。林岚把花束放在窗台上，解开牛皮纸，挑出一枝弯得最明显的花，重新剪短茎部。她说，花店每天都在分辨颜色，奶油白、砖红、雾蓝都有名字，只有这种被雨水和灯光混在一起的颜色，很难准确叫出来。她给它取名第十色，意思是调色盘之外，属于夜晚的一种颜色。八点二十七分，一位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停在街角避雨，车篓上的热汤冒着白气；两个放学回家的中学生贴着墙走过，鞋面溅满泥点；卖烤栗子的摊主掀开锅盖，甜香短暂盖住了潮湿的空气。林岚没有急着离开，她用手机拍下橱窗里的花，又把伞沿往旁边挪了挪，给一名推婴儿车的老人让出门檐下的位置。老人抬头看见那束花，问她是不是新开的展览。林岚笑着摇头，说只是下班路上的一件小事。雨势变小后，她抱起花束走向街尾，橱窗里的光仍落在积水中，像一条不宽的河，把老街两侧的店铺和行人连在一起。到了九点，灯光熄灭，玻璃恢复成普通的黑色，只有那枝弯曲的郁金香还留在窗台上。行人经过时，偶尔会停半步，仿佛在黑暗里寻找刚才见过的第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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