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城西地铁站B口外，修鞋摊的蓝色防雨布被风吹得一鼓一鼓。四十多岁的周师傅坐在矮凳上，给一双黑色皮鞋换鞋底。摊位只有两平方米，左边挂着鞋油、鞋带和几把旧雨伞，右边摆着小电磨、胶水和一盏夹在铁架上的白灯。灯光照着他的手背，也照着台面上一台p60。那是他用来接单和收款的手机，屏幕上开着计算器，旁边压着一张写有“换底、补边、粘鞋”的纸条。晚高峰已经过去，出站的人少了许多。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停在摊前，把一双鞋递过去，说鞋跟走路时总发响。周师傅先用手指按了按鞋跟，又把鞋放到耳边轻轻晃动，判断里面的胶已经松开。他没有急着报价，先拿起小刀沿着边缘慢慢划开，再用刷子扫掉旧胶。经过的人从旁边绕开，地面留着雨水和泥印。一个外卖员停下来买鞋带，周师傅从纸盒里抽出一双深棕色的，量了量长度，收下六元。女人站在灯下等候，低头看手机。周师傅把鞋跟拆开后，发现里面夹着一小块变形的硬塑料。他用钳子夹出塑料片，换上一块薄垫，再把鞋底压回去。胶水的气味混在烤红薯和汽车尾气里，偶尔飘到站口。九点五十分，女人试走了几步，鞋跟不再发响。她扫码付款时，周师傅的p60亮了一下，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九。他把手机放回台面，继续整理螺丝盒。地铁口的电子屏滚动着末班车时间，风把纸条的一角吹起，他伸手压住，摊位上的白灯仍照着那双刚修好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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