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八分，城南地铁站D口外的公交站只剩一名穿灰色外套的维修工。他把折叠梯靠在站牌边，踩上第三格，抬手查看便利店门楣上的ph灯箱。灯箱的一角已经发暗，塑料面板被夜里的潮气蒙出细小水珠，里面一排白色灯管时亮时灭，把候车椅照成一明一暗的颜色。维修工叫周海，四十岁左右，工具包放在脚边，包口露出几把螺丝刀和一卷黑色绝缘胶带。他先关掉墙边的电源，再用小型测电笔碰了碰接线端，确认灯光彻底熄灭后，才拧开面板上的四颗螺丝。末班车刚驶过，站台空了下来，远处高架桥上仍有汽车连续掠过，轮胎压过湿路面的声音像一阵低低的风。周海把坏掉的灯管取出，放进纸盒，又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根替换件。纸盒侧面贴着一张旧标签，上面印着“ph”两个小写字母，边角已经卷起。他说自己每周要来这条街两三次，商铺换招牌、停车场修照明、居民楼改门禁，都是临时接到电话后赶来处理。站牌旁有一位等早班车的清洁工，推着蓝色垃圾车经过时停了一会儿，看他把新灯管接上。周海没有抬头，只把两根电线重新压紧，随后合上面板，打开电源。白光重新铺满站台，刚才发暗的那一角恢复了亮度，广告牌上的咖啡杯和街景也清楚起来。清洁工看了一眼时刻表，向他点点头，推车往南边巷口走。周海收起梯子，用手背擦掉额角的汗，又站到马路边等下一单。凌晨零点零三分，一辆空出租车从站前驶过，车窗映出那块重新亮起的ph灯箱，短暂照亮了站牌下无人坐过的长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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