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奇谭2》宣布定档2026年元旦后不久
《中国奇谭2》宣布定档2026年元旦后不久,导演杨木正为刚完成的动画短片《如何成为三条龙》进行最后的音效打磨,突然接到《中国奇谭》系列总策划、制片人崔威的电话——几位参与《中国奇谭2》的导演刚好来北京,大家决定小范围聚一聚。饭吃到一半,崔威向杨木透露,《如何成为三条龙》将作为《中国奇谭2》九个故事中的首个登场作品。“啊?”杨木愣了一下,作为“中国奇谭”IP的“老将”,他早在第一部上线时便参与其中——当时他是三维动画短片《林林》的导演,而这部作品恰好是《中国奇谭》第三集。崔威问他:“压力大吗?”“很大!”聚完餐回到工作室后,杨木越琢磨越觉得片子“哪哪都不对劲”:“合成还有问题,声音也不够到位,音乐也欠火候”,于是开始接连不断地调整修改。2023年,《中国奇谭》凭借独特的中式奇幻美学与深厚的人文内核,掀起年度国漫热潮,首季8部短片在B站累计播放量突破3.6亿次。其中第一集《小妖怪的夏天》,于2025年夏季延伸为平行宇宙大电影《浪浪山小妖怪》,一举成为暑期档黑马,并刷新中国影史二维动画电影票房纪录。在此背景下,《中国奇谭2》开播前夕,已汇聚观众、业界及市场多方期待。《中国奇谭2:如何成为三条龙》剧照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三条没有名字的小蛇万千世人的真实写照不少看过《中国奇谭》的老观众在看完第一集后,惊讶地发现它竟与《林林》出自同一导演之手。第一季中,《林林》以史诗般的气韵和水墨画中大量留白的手法脱颖而出,与其他几部短片风格迥异,被誉为最贴近《诗经》意境的动画作品,尤其是结尾那组镜头,深藏着“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苍凉与无奈。而与探问“我是谁”的《林林》不同,《如何成为三条龙》则通过小蛇求仙的经历,探讨“我想成为什么样的自己”,呈现出工笔国风的二维动画风格,画面色彩明丽,节奏明快流畅,充满幽默趣味。对以作品表达自我的创作者来说,或许第二季的《如何成为三条龙》更能体现杨木当下的创作状态。他向《中国新闻周刊》回忆,在参与第一季的所有导演中,自己是较晚加入的,彼时多数作品已基本确定,总导演陈廖宇希望他能带来一些差异化的元素,因此实际可操作的空间并不大。而到了第二季,他与团队一同从零起步,不再受既有框架束缚,得以获得更充分的创作自由。左:导演杨木右:导演杨雅词他构思了多个故事,其中一个源于自己的童年经历,另一个便是“三条龙”。他始终希望能创作一个有别于《西游》等传统神话体系的本土神仙叙事。“龙”这一意象深入人心,而蛇作为龙的前身,从蛇蜕变为龙的过程本身便蕴含着强烈的成长张力。杨木本人属蛇,这种共鸣让他很快完成了这个关于龙的故事。在他的笔下,三条追逐梦想的无名小蛇,正是普通人生的生动写照。这个故事很快被总导演看中。然而,在动画作品中,蛇很少以正面形象出现,更遑论担任主角,当下人们最熟悉的蛇类角色依然源自《葫芦兄弟》中的经典反派——蛇精。蛇的造型设计本身就充满挑战:它没有四肢,全靠尾巴传递情绪;而越是简洁的设计,越容易在不同画师手中产生偏差。例如蛇老二的头部轮廓呈“桃心形”,眼睛位置稍高或稍低,视觉效果便大相径庭。杨木提到,当角色转至特定角度时,每位画师绘制出的形象都可能存在差异,团队为此耗费大量时间反复校准。此外,蛇类的动作与情绪表达也极难呈现,毕竟它们没有手足可供借力。多数动画从业者从学习阶段起便习惯了以四肢为基准的表演逻辑——诸如跑步需多少帧、行走节奏如何安排、关键帧的位置和姿态等都有成熟经验可循;而一旦落实到无肢生物上,这些既有方法全部失效,只能重新摸索与构建全新的表现体系。剧本经过多次修改,曾有一个版本的结尾是:杨木将三条小蛇点化成龙,飞升天际后,它们问道:“我们如今已成龙,接下来该做什么?”这时传来一声回应:“这里有三根柱子,尚缺三条龙,你们盘上去吧。”历经千辛万苦终得成龙,却只落得成为三尊盘柱之龙的结局。但杨木最终否定了这一结尾,“感觉太悲观了”,“不如留点余地,让观众自行揣摩,反倒更有意味”。于是,便有了如今这三条心地纯良的小蛇,历经磨难、数次尝试,终以扶助世人、践行正道之志,追寻成仙之路的故事。这一叙事跨越屏幕的隔阂,直抵观众心灵深处,有人在弹幕中写道:“济世为民者便是真龙”。然而不可否认,“我要成为谁”这一核心设定,与刚上映的《浪浪山小妖怪》有着惊人相似之处;而结尾处村民为它们建像立龛的场景,更与后者形成深刻呼应。陈廖宇向《中国新闻周刊》透露,《中国奇谭2》与《浪浪山小妖怪》电影两个项目几乎同步启动,双方创作者自始至终采用“双盲”模式。观众感到情节似曾相识实属正常,正如爱情片难逃相遇与心动,犯罪片自然少不了追逐与交锋。作为总导演,陈廖宇认为每位创作者都是独立个体,若仅因两人皆想讲述小人物故事便要求其中一方修改,对任何一方都欠公平。真正的创新源于真诚,而非为“新”而新。直到《浪浪山小妖怪》点映,杨木才首次看到影片内容。他回忆起那天,创作团队曾提示:“结尾部分和你(的片子)有点像,看完后你自己判断一下。”当时他心中嘀咕:“能有多像?”可当影片结束,看到村民为小妖怪们立像建神龛的一幕时,他顿时明白——这与《如何成为三条龙》的结局确实相近。经过反复思索,他最终决定“不改”。他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解释道:“对‘三条龙’这个故事而言,这样的结尾是必然的。前文始终围绕庙宇与雕像展开,庙毁之后村民重建,重塑雕像,这是逻辑闭环的收束。”更何况,无论内在主题还是表达方式,《如何成为三条龙》都自有其独特之处。大概率选择描写小人物命运的导演,往往拥有相似的创作直觉。第一季中,《林林》与《小妖怪的夏天》在表达方式上出现了几处“撞车”——有些细节被导演调整过,有些则保留了下来。比如,林林和小猪妖在逃亡途中,都曾躲进形状极为相近的山石后方。有观众在《林林》相关片段的弹幕中写道:“小猪妖:这里有人了。”左图:《中国奇谭2》宣传海报中上图:《如何成为三条龙》宣传海报右上图:《耳中人》电影海报右下图:《今日动物园》宣传海报比起现成的答案,我们更需要一个好问题。首篇《如何成为三条龙》故事性强、节奏紧凑,通过小蛇寻仙之旅映射自我成长的历程;第二篇《耳中人》承袭水墨素描与志怪奇诡并重的文艺叙事风格。作为《中国奇谭2》先行推出的两部作品,其布局延续了第一季已验证成熟的创作路径。相较前两篇引发讨论的“争议性”,第三篇《今日动物园》则注入更多新意——以复古画质搭配伪纪录片形式,用幽默而尖锐的手法,将当代职场生态隐喻为“打工动物”的生存图景,在荒诞表象下折射现实困境。《今日动物园》导演杨雅词是首次加入《中国奇谭》的新面孔,作为一位动物爱好者,她长期关注动物权益问题。创作动物园故事的灵感,源自几年前在网络上走红的“流浪猫领袖三号楼”——这只以凶猛强势、性格坚不可摧著称的猫咪,被网友称为全网最凶的猫,也由此激发了杨雅词对人与动物关系的深入思考。那时,一位致力于救助流浪猫的博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创办了“猫德学院”。该“学院”的宗旨是为被捕获的流浪猫开展“猫德教育”,使其变得温顺亲和,以便后续领养。随着众多流浪猫命运得以改变,顺利融入家庭生活,“三号楼”却横空出世——它不仅彻底破坏了原本温馨的庇护所,还对靠近它的任何人类发起猛烈攻击,无论何种诱引或安抚都毫无反应。社会化训练宣告失败后,“三号楼”最终被放归自然,再度回归野猫生涯。起初,杨雅词和许多网友一样,对“三号楼”心生惋惜,甚至觉得它是个无情的“白眼狼”。可很快她开始反思:“我凭什么断定被收养就是对它最好的归宿?为何‘三号楼’不遵从人类的安排,就必须被贴上‘小白眼狼’的标签?又是什么让我如此笃定自己的判断?”在连番自问中,她渐渐琢磨起一个根本问题:究竟是什么让她的价值取向与“三号楼”如此不同?正是在这样的追问里,《今日动物园》的故事悄然展开——那个被小熊敬仰、活在传说中的二舅,就诞生于这场内心的叩问之中。他挣脱了动物园的铁栏,获得了自由,却也失去了庇护的牢笼和安稳的圈养生活,不得不在森林中与野狼搏斗以换取一口食物。这部作品的“奇”已超越志怪奇幻的范畴,更体现在对现实生活深刻的观察上。影片采用复古画质,精准还原了20世纪90年代多数城市动物园的样貌,正是杨雅词儿时记忆中的模样,也唤起了众多“80后”的集体怀旧情结。首次在二维动画中运用的粗粝伪纪录片风格,搭配片名,令人联想到《今日说法》这类带有鲜明时代特征的纪实类电视节目。独特的表现形式增强了观众的代入感,若采用传统叙事手法,多视角展开所带来的张力将大打折扣。“纪录片能让观众更真实地感知动物在‘说’什么。”杨雅词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道。临近尾声时,二舅在电视中播放的《动物世界》画面与影片自身的伪纪录片风格产生呼应。杨雅词表示:“唯有如此,才能引发观众强烈的情绪共鸣。”为了强化纪录片的素人质感,杨雅词邀请《中国奇谭2》多位导演为角色献声,选用非科班出身、方言各异的配音演员。灰鹦鹉那句“职场老油条”式的台词、长颈鹿面对“笼子福利”的无奈抉择、猩猩乐乐“小心翼翼打拼”的焦虑神情,每个角色都仿佛一面镜子,映照出现代人深陷的生存困境——职场内卷、阶层固化、自我认同危机等议题,借由动物形象悄然浮现,在荒诞表象下折射出真实社会图景。在全片高潮处,动物园突发停电,黑暗笼罩一切,动物们短暂重现了野性的本能。那一刻,它们白日里追逐的饼干与更大的笼子,仿佛显露出一种悬浮于生存本质之上的虚幻,正如小熊那句迷茫的发问:“森林在哪儿呢?”对于这一疑问以及最终的选择,杨雅词并未在影片中给出确切答案,她认为,或许这本身就没有所谓“正确”的解答。影片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二舅当年出逃后被封上的墙洞处。杨雅词想借用自己钟爱的电影《盗梦空间》中那枚不知是否会倒下的陀螺,来传达这一场景的深意——“有时候我们并不需要一个答案,而是更需要一个问题”,于是她将一个问题的种子抛向观众,期盼它能生根发芽,长出不同的答案。在荒诞的动物园设定中,动物原本的野性反倒被视作“错误”“反常”,或不够“奇幻”。从这一视角看,《今日动物园》实际上是对“奇谭”之“奇”的一种逆向解读。由于全片未直接借用任何传统符号或神话传说,这使其在持续探索“中式奇幻”与“中国传统文化当代表达”的《中国奇谭》系列中,呈现出某种独特性。正因如此,在本季短片的排布上,《今日动物园》被置于前两部具有情节延续性的作品之后,位列第三。“现在我们到主桌了”经过第一季引发的广泛讨论,“中式审美”已成为《中国奇谭》被观众频繁提及的标签。但在总导演陈廖宇看来,这一概念不应固化为某种刻板印象。他多次在不同场合强调,中国基因与风格不该成为创作的包袱;所谓的传统美学或国风,并非仅限于国画、石狮子、红灯笼、剪窗花或水墨画等符号。这些元素与想象力、当下现实乃至未来愿景之间,本无冲突。因此,《中国奇谭2》在延续本土奇幻叙事的同时,更深入聚焦个体的自我认同,以及家庭与社会关系中的复杂议题。从上古神话到志怪传说,从武侠江湖再到亲子羁绊……相比第一季,《中国奇谭2》的选题视野更为宽广,地域呈现涵盖北京、西北、两广等地的多元风貌,题材亦融汇了武侠、科幻、现实与奇幻等多种类型。第二季更强调对叙事的精雕细琢,每部短片均投入更多时间打磨,深入扎根于生活细节之中。陈廖宇坦言,尽管第一季并不完美,但获得如此多的关注,无疑在后续创作中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与功利心态。他记得项目初期,团队多次讨论剧情时总会提到:“你看,《小妖怪的夏天》当时就是这么弄的”“《小妖怪的夏天》这个地方就特别有意思”……每次出现这类话,大家都会立刻互相提醒:“打住!不能再这样想了,不能把它当成标准。”“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陈廖宇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并非《小妖怪的夏天》不够优秀,它确实非常出色,但它只是它,而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全新的创作。”此后每次开会,他总会重复一句话——回到原点,重新探索各种可能性。也许能迎来新的突破,也许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无论如何都愿意接受。唯一无法接受的,是将某个作品的成功经验加以总结并照搬复制,《中国奇谭》绝不走这条路。刚刚过去的2025年被观众誉为“动画之年”,从年初到岁末,《哪吒之魔童闹海》《浪浪山小妖怪》《疯狂动物城2》三部风格迥异的动画作品陆续突破圈层界限,掀起广泛关注。在动画领域取得亮眼成绩的背景下,《中国奇谭2》于2026年开篇登场,自然背负着更高的期待与压力。2025年,中国动画电影票房突破250亿元,占据国内电影市场近半份额。陈廖宇最近注意到不少媒体报道这一现象,作为《浪浪山小妖怪》的影片监制与艺术总监,他自然欣喜,但当看到外界对此表现出震惊时,内心却五味杂陈——毕竟,“震惊”背后隐含的潜台词,依然是“动画仍被低估”的偏见。陈廖宇认为,动画真正崛起的时刻,是当它被大众视为电影的一个寻常类型之时——那时,动画的成功便是电影的胜利,无论表现如何,都将不再引发惊诧。因此,动画仍需不断进步,直到人们不再为它“单独设桌”。他说:“过去总把我们安排在‘小孩那桌’,现在虽已坐上主桌,可大家还是觉得我们是从‘小孩桌过来的’。只有当人们习惯性地视我们在主桌为常态,动画才算真正‘上桌’了。”刊载于2026年1月26日总第1222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杂志标题:《中国奇谭2》:中式奇幻美学再度回归记者:李静(li-jing@chinanews.com.cn)杨时旸蓝心妍拍短剧自曝颜值起伏,想复出拍情欲片 受高空低槽东移影响,16日河南省有分散性阵雨、雷阵雨,雨量分布不均,中西部局部中雨或大雨,并伴有短时强降水、雷暴大风等强对流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