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八点四十分，南城旧街的一间裁缝铺还亮着灯。店门半掩，门口挂着几件改好的风衣，雨水沿着遮雨棚滴在台阶上。三十二岁的林岚站在镜子前，抬起手臂，让裁缝阿姨重新标记袖笼的位置。她下周要参加一场公司年会，准备穿一件深蓝色连衣裙。裙子是网上买的，腰线合适，胸前却总有一道横褶。她没有急着退货，而是带到铺里修改。桌上摊着软尺、粉笔和几枚银色别针。林岚把手机里的订单备注翻出来，指着其中一行说，自己当时写的是“丰满的全胸”，想表达的是上身需要留出更多活动空间，不希望衣料被拉得发亮。裁缝阿姨点点头，把前片拆开，又从侧缝放出两厘米。她先用白线临时缝合，让林岚再试一次。镜子里，裙子的领口平整了，腰部仍然利落，抬手时也不再绷紧。林岚侧身看了几秒，问能不能把肩带再往里收一点。阿姨拿起粉笔，在布面上画出一条细线，说这样站着更精神，坐下也不会滑落。店里没有播放音乐，只有老式缝纫机偶尔发出轻响。墙上的挂钟走到九点，街对面的面馆开始收桌，热气从半开的窗里散出来。林岚接过改好的衣服，没有立刻离开。她把裙子装进布袋，又请阿姨顺手看看一件旧西装。那件西装穿了五年，袖口磨白，内衬也有些起毛。阿姨说换一截里布就能继续穿。林岚笑着答应，留下定金，站在门口扣好雨衣。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衣服并没有改变她的身形，只是终于按照她的动作留下了余地。雨还在下，南城旧街的灯光映在积水里，裁缝铺的招牌安静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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