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四十，海淀区一条临街巷口，林阿姨正把一盆盆刚浇过水的薄荷搬到旧书摊前。摊位不大，蓝色雨棚下摆着几排杂志、旧地图和几本封面已经发白的菜谱。她在最外侧铺了一块绿色桌布，又从纸箱里取出一块手写木牌，木牌上写着嫩草嫩草嫩草六个字，旁边画了三片不太整齐的叶子。她说，这是女儿前几天送来的小花盆，嫩草长得快，早上开门时总要往窗边挪一挪。林阿姨没有急着招呼路过的人，只低头剪掉薄荷枝上的黄叶，再把剪下来的枝条插进一只玻璃杯。杯子原来装过果酱，标签还没有撕干净，杯口沾着一点浅黄色胶痕。巷子里传来早点铺的蒸汽声，墙边的共享单车一辆挨着一辆，雨棚上的水珠被晨风吹落，在桌布上留下几处深色圆点。她把一本城市漫步手册压在木牌边上，翻到介绍附近河道的一页，又拿抹布擦了擦书脊。七点五十五分，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写下“薄荷三元一盆”，贴在最小的花盆旁。她写字很慢，每一笔都压得很实。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停在巷口看了几秒，她抬起头，把一盆叶片最密的薄荷往前推了推，没有叫卖，只说早上光线好，闻起来清凉。男孩没有买花，倒是翻了翻那本旧地图。林阿姨继续整理摊面，把几片落叶扫到纸袋里，再将木牌向外转了半圈，让经过的人能看清嫩草嫩草嫩草。八点整，第一班公交车从巷口拐过，车身的反光掠过绿色桌布。她端起玻璃杯闻了闻新剪的薄荷，随后坐回折叠凳上，开始给一本旧菜谱包透明书皮。小摊仍旧安静，街道已经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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