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九点四十分，江汉路一座老商场的六楼影院刚散场。电梯门口，二十九岁的林岚抱着一束还没拆包装的白色洋桔梗，站在自动售票机旁边给朋友发语音。她没有急着下楼，身后的银幕广告还在循环，红色幕布上浮着片名和演员的脸。她说，自己一个人看情爱片电影，原本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两个小时，没想到散场时，旁边座位上的男人把一张纸巾递给她，问她是不是也觉得结尾太突然。林岚笑了一下，说自己没哭，只是空调太凉。她把手机调成静音，低头看那束花。花是下午在公司楼下买的，准备送给同组加班的同事，后来对方临时回家，花便一直留在她手里。影院外的步行街仍然亮着，奶茶店排着十几个人，卖烤肠的小车旁站着两个穿校服的女孩，隔壁书店正在清点当天的营业额。林岚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玻璃窗边，看着对面写字楼一层层熄灯。她在备忘录里记下几句话：成年人约会时常常先讨论时间，再讨论去哪儿，散场后还要想明天几点起床。十点整，保洁员推着清洁车进场，提醒她不要把花放在消防通道。她连忙道歉，把花抱到窗边的长椅上。刚才递纸巾的男人已经走远，只留下座椅杯架上的一张电影票。林岚没有去追，也没有拍照，只把票根夹进钱包。她下楼时，商场广播开始播放打烊提示，门口的风比楼上更冷。她绕到街角，给那位没收到花的同事打电话，问对方明早是否在办公室。电话接通后，她说，花还在，明天带给你。城市的夜班公交驶过站台，车窗映出她手里的花束，也映出身后影院仍在发亮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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