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城南老客运站外的风已经有些凉了。末班公交还没有进站，路边只剩一家修鞋摊亮着白灯。摊主老周坐在折叠凳上，膝前摆着一双开胶的黑色皮鞋，手里捏着细刷，先把鞋面上的灰一点点扫掉。他今年五十多岁，摊位不大，身后挂着几排鞋底、鞋带和鞋油，旁边放着一个旧收音机。收音机今晚没有开，老周把手机架在胶水瓶上，屏幕里是千千直播吧的直播页面，一名年轻歌手正在唱上世纪的流行歌。声音不大，只够他和等车的人听见。一个穿校服的男孩站在站牌下，听到熟悉的旋律，跟着哼了两句，又低头看了看公交线路。老周没有抬头，拿起小锤沿着鞋边轻轻敲压，敲一下，停一下，像在给歌声打拍子。十点五十二分，一位穿灰色外套的女乘客跑到摊前，问能不能把鞋跟临时固定。她说自己刚下夜班，明早还要赶地铁。老周看了看鞋底，说十分钟就行，让她坐到旁边的塑料箱上歇会儿。胶水的味道混着附近面馆的葱油味飘在空气里，公交站顶棚被风吹得轻响。女乘客盯着手机，屏幕上也停在千千直播吧的页面，歌手刚好唱到副歌。老周把鞋翻过来，检查了一遍边缘，收了八块钱，没有开票，也没有多说话，只把鞋递回去，提醒她走路时先别急着跑。十一点整，末班车靠站，车灯照亮了半条街。女乘客拎着修好的鞋上车，男孩也跟着人群往前挪。老周关掉手机，把工具一件件收进木箱，抬头看见站台空了，便坐回灯下，等下一位临时停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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