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九点半，南京西路地铁站的换乘通道还亮着白色灯带。三十五岁的林默坐在靠墙的长椅上，膝盖上放着一只旧帆布包，手里捏着一部屏幕有裂纹的手机。他没有急着进站，耳机里放着一段母亲的歌曲。旋律不复杂，只有缓慢的钢琴和一小段女声，像从厨房半掩的门后传出来。林默在手机备忘录里改一条消息：“到家给我说一声。”这句话他删了三次，又重新打上。下午，他在公司收到母亲发来的语音，只有十几秒，问他周末回不回去吃饭。林默当时正在会议室门口等同事，匆匆回了一个“看情况”，下班后才发现，母亲又补发了一张照片：锅里炖着萝卜排骨，旁边放着他小时候用过的蓝色搪瓷碗。通道里人流不断，穿长风衣的上班族低头看手机，拎着书包的学生跑向站台，保洁员推着小车从他面前经过。林默抬头看了一眼电子屏，距离下一班车还有四分钟。他打开聊天框，录下语音，说自己周六上午回去，想吃排骨，也想把阳台那盆快枯掉的薄荷带回来。他说完没有立即发送，先听完耳机里的歌。身边一位穿校服的女孩靠着父亲打瞌睡，父亲一只手扶着她的额头，另一只手拎着两杯热豆浆。列车进站时，风从隧道里涌出来，吹动林默帆布包上的线头。他把语音发出，随后起身排队。屏幕上的消息很快变成已读，母亲只回了一个笑脸和一句：“别忘了带厚外套。”林默把手机放回口袋，跟着人群走下楼梯，耳机里的旋律渐渐被报站声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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