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点四十分，上海虹口一条老街的修表摊还亮着白灯。摊主陈师傅五十多岁，坐在折叠桌后，低头给一只停走的机械表换发条。桌面铺着深蓝色绒布，镊子、螺丝刀和放大镜排成一列，旁边的搪瓷杯里泡着已经凉掉的茶。修表摊藏在菜场后门和居民楼之间，招牌只有一块旧木板，边角被雨水泡得发黑。木板下方贴着一张手写纸条，上面写着九间房隐藏，字迹被风吹得有些卷，却没有电话号码。陈师傅说，这个摊位原来在商场门口，后来商场改造，他就搬到这里，一张桌子、一盏灯，做了八年。晚上来的人不多，常见的是附近上夜班的护士、出租车司机和住在老楼里的退休居民。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年轻人把表递过去，说这是父亲留下的，放在抽屉里十多年，最近才想起来修。陈师傅没有马上报价，而是先打开后盖，用气吹清掉里面的灰尘，再把零件放到白纸上。他说，老表怕的不是停，而是长期没人照看，油干了，齿轮就会互相磨。年轻人站在桌边看了很久，问能不能赶在周末前取走。陈师傅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只要不是零件断了，周五晚上可以来拿。十一点二十分，菜场卷闸门落下，街口的豆浆店也关了灯，只有修表摊前还不时有人停步。陈师傅一边听收音机里的老歌，一边用细针拨动表芯。经过的外卖员放慢车速，楼上的住户探出窗来收衣服，晚归的人在灯下短暂站住，又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离开。凌晨零点，陈师傅把修好的表放在耳边，确认里面重新响起均匀的滴答声，才收起工具。四周安静下来，旧街的灯光照在木板招牌上，那行手写字依旧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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