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四十分，城南梧桐路上的一间旧书店刚拉开半扇木门。街边早餐摊冒着白汽，送牛奶的电动车贴着路沿经过，书店门口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一位穿灰色针织衫、黑色丝袜的美妇站在门内，正把一墙明信片重新分门别类。她先擦去木架上的薄灰，再把印着老电影院、河岸码头和夏日游园会的卡片分开放好。她动作不快，每拿起一张，都会低头看一眼背面的日期和留言。有些卡片已经泛黄，边角还留着邮票撕过的痕迹。七点五十五分，住在附近的男孩背着书包进来，问她有没有关于城市桥梁的画册。她从靠窗的矮柜里取出一本旧图册，翻到跨江大桥那一页，指着桥墩旁一排小船，说这张照片拍于二十多年前。男孩看得很认真，临走前买了一张印着电车的明信片。八点十分，第一批上班的人从门前经过，有人停下来望一眼橱窗，有人认出墙上的老街景，和同伴说起小时候住过的巷子。她没有招呼得太大声，只在客人进门时抬头微笑，把门边的伞筒往里挪了几寸。阳光越过楼顶，落在她手边的玻璃镇纸上，也照亮了那面斑驳的木墙。临近九点，一位拎菜篮的老人进店寻找旧地图。她从抽屉里找出一张城区步行图，摊在柜台上，用铅笔标出已经拆掉的电影院和新开的菜市场。老人看了很久，笑着说，原来那条小路还在。丝袜美妇把地图装进牛皮纸袋，提醒老人路口正在施工，绕到后街会更顺。门外车流逐渐密起来，店里的唱片换了一面，咖啡香从隔壁飘进来。她继续整理剩下的明信片，偶尔把一张贴回墙上，让这间旧书店在清晨的喧闹里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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