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分，城南老街的仙踪林贰佰门口，奶茶店的招牌已经熄了一半，路边只剩一盏白色台灯照着修鞋摊。摊主老周坐在折叠凳上，膝盖前放着一只木箱，箱里分着鞋油、鞋带、胶水和几排大小不同的鞋钉。他正给一双黑色皮鞋换后跟，左手捏住鞋帮，右手用小锤轻轻敲打。每敲一下，铁片就发出短促的声响，混在公交车驶过路口的沙沙声里。皮鞋的主人是一名刚下夜班的女店员，她站在旁边等候，手里提着打包的米粉，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老周没有催她，只把鞋面擦了一遍，又用拇指沿着接缝摸过去。十分钟后，他把鞋递回去，说穿两天再看，若还有松动，拿回来再补。女店员扫码付了二十元，问他每天都这么晚收摊吗。老周指了指对面还亮着的便利店，说附近夜班的人多，鞋跟断了、拉链卡了，往往只能在这个时候有空处理。他从下午四点来到这里，通常要坐到十一点半，雨天就把塑料布搭在头顶，冬天则在脚边放一个热水袋。街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着红绿灯，几个外卖骑手停在树下取餐，车篮里叠着保温箱。一个穿校服的男孩经过时，盯着木箱里的彩色鞋带看了几秒，老周顺手拿出一根橙色鞋带，在灯下比给他看。男孩没买，只笑着跑向巷口。老周收回鞋带，继续低头整理工具。十一点过后，街上的人明显少了，店门口的风把价目表吹得卷起一角。那块写着“修鞋、换底、配钥匙”的旧纸板旁，贴着一张褪色的手写纸，上面写着仙踪林贰佰几个字，像是多年前留下的店名。灯光照在纸面上，字迹有些模糊，老周却没有撕掉。直到最后一班公交车驶过，他才合上木箱，把小锤放进内袋，推着摊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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